体验禅修·内观之法

一、概述——因缘具足 修内观法
2009年公历四月初至七月初，正值国际佛教大学放长假期间，因没打算回中国，加上常受病痛的困扰与折磨，我萌生了去曼谷禅修的念头，一方面为了亲自体验禅修的清净生活，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净化自己不净的烦恼身心，从中享有正法的甘露和滋润。
由於各种因缘条件的聚合，直至6月2日下午一点钟，我在同寮，即一位泰国比丘尼Phra Silananda法师的带领下，加之本校黄翠莲老师对我们给予的深情厚爱与支持，慈悲的法庆老师亦从百忙之中抽出宝贵的时间开车从学校送我们到达合艾火车站，随即我们乘坐由合艾开往曼谷的长途卧铺火车，於第二日上午八时抵达曼谷火车站。在两位热心居士的载送下，大约上午十时，我们到了曼谷大塔寺，寺中一位会讲中文的泰国年轻比丘，法广法师主动与我攀谈了几句，尔后我们自己顺便观光了该寺优美的风景面貌，等到下午一点钟，我们坐上了公共汽车，两点钟左右，车子启动，大约两小时以后，我们顺利到达了位於泰国东部巴真府的内观禅修中心。
刚到禅修中心，一种清净幽雅的环境很快吸引了我，忙碌的法工们热情地接待了我们。我作为一名新学员，再次填写申请十日内观禅修表格后，法工们耐心细致地向我宣布了参加十日内观课程的规则，除每天必须遵守作息时间外，还必须静语，既不能用言语与人交流，也不能用眼神和手势表达内心情感思想，更不能做内观之外的其它任何事情。其间，只有向指导老师请教有关内观方面的问题时，才能获得唯一有权讲话的机会。随后，我被安排在C16号房间，房间虽小，但很整洁。此次，中心提供的膳食皆为素食；凡参加内观课程的人员，均一人一室。我一到禅修中心，便感觉到此中心确实为我们营造了一个清净的氛围和良好的内观修行环境。
此次内观课程，时间是从6月3日至14日，每日行程依照时间顺序为：早上四时起床，四时半至六时半在禅堂或个人房间禅修，上午六时半至八时为早餐休息时间，八时至九时为大众於禅堂共修时间，九时至十一时根据指导老师建议，确定在禅堂还是在个人房间禅修；中午十一时至十二时为午餐休息时间，中午十二时至下午一时为午间休息，学员如有疑问，通过上午个人签名后，经负责人安排，此时可亲自於禅堂向指导老师询问有关内观方面的问题；下午一时至两点半在禅堂或个人房间禅修，两点半至三点半大众在禅堂共修，三点半至五点由指导老师建议，确定在禅堂或是个人房间禅修，五时至六时为茶间休息，六时至七时为大众於禅堂共修时间，晚上七时至八点一刻，通过磁带播放，聆听葛印卡老师讲内观开示，八点一刻至九点为大众於禅堂共修时间，九点至九点半，学员於禅堂可亲自向指导老师请教内观疑难问题，晚上九点半为熄灯就寝时间。其中，上午八时至九时、下午两点半至三点半，以及下午六时至晚上七时是三个重要的必修时段，学员们无故不得缺席，必须於禅堂一处，共修内观法门。内观期间，每一个时间段皆以铃声提前五到十分钟为准。
此次内观课程，指导老师由泰国比丘Phra Charoon Piyasilo法师担任，参加人数包括僧俗四众弟子，共计一百余人。所幸的是，我去曼谷之前，便已提前准备好了此次禅修的课程时间表，以至於能够非常清楚地知道十日内观课程的每一个流程。作为初学者，之前从未听说过内观禅修法，第一次参加内观课程，对我来说，由於自身的不善业力，虽然十日，亦并不容易，仿佛十日也很漫长，但我仍然凭著自己坚强的决心，并严格按照作息时间，体验了禅修中的内观之法，从中获得了真实效益。
整个十日内观课程期间，每当指导老师检查学员内观进度时，因Phra Charoon Piyasilo法师讲泰语，我讲英语，蒲爱美居士为我和法师在语言上的沟通，作了泰语和英语之间的互译；而向法师请教内观疑难问题时，法师仍讲泰语，我讲中文，郑绣云居士（一位退休泰国籍中文教师）又为我和法师之间的沟通，作了泰语和中文的互译。每天晚上一个多小时的开示，分成泰文、英文和中文三个组，相比之下，中文作为强项，明了易懂；为了真正掌握内观修法，我选择了中文组，担任法工的李娜居士每日不辞辛劳并按时为我们播放中文开示，使我们顿感正法的恩泽。除了每日聆听开示，以及慈祥和蔼的Phra Charoon Piyasilo法师对於我在十日期间所提出的总共二十余个内观疑难问题，通过其学习和实修经验，逐一给出了形象生动且令人满意的深入浅出的解答，加上我自己亲自体验内观修法，从一定程度上我获得了内观法的殊胜利益。
二、理解禅修·内观之法
(一) 痛苦之根源
当婴儿脱离母胎，降生於人间时，随著第一声啼哭，总是“苦啊，苦啊”，仿佛在诉说人世间无尽的苦难；出生后，眼睛总是不停地向外界四处张望，几乎没有一个婴儿从睁开眼睛时，就懂得向身体内部观看自己的实相。人们从出生到死亡的成长过程中，由於不停地向外观看和攀缘，便生起了贪爱和执著，并产生了‘我’和‘我所’的习性反应；有了关於‘我’和‘我的’习性反应，就有了“（人）我执”与“法（我）执”；有了‘我法’二执的存在，便处处‘以我’为中心，从而产生了种种不同的情感；有了各种情感，渐渐的，在生活中，由於诸多愉悦和不愉悦的感受，人们的身心失去了平衡，以至於烦恼四起，百病丛生，最终无法摆脱身心之无数烦恼和痛苦。
(二) 内观之缘起
早在佛陀时代，关於禅修，就有很多种方法，诸如持名、念诵、思维、观想、想像和观像等法门。然而，作为印度最古老的禅修方法之一——内观，却正好能够对治众生身心的痛苦和不净的烦恼习性。所谓内观，即是以自然的法则，透过自己的身心反观自性，并如实地观察自己的真如实相，使自己最深沉的智慧得以显现，从而获得美妙的生活方式，达到究竟圆满的生活境地。内观在印度虽失传久远，但在两千五百多年前，教主释迦牟尼为了寻求解脱之道，曾尝试过多种禅修之法，都未获得成功，几经周折，通过内在身心的体验，重新发现了内观修行方法，经过多次如实观察和觉知体内自然的呼吸和身心的感受，并进入到最深层次的禅定状态，终於在空旷的大自然里，於一棵大树下彻底觉悟，并以圆满的智慧获得了宇宙人生的真理。释迦牟尼悟道成佛后，教授弟子们习修内观，从而使无数人共沾法益。
(三) 内观之传承
释迦牟尼佛於印度重新传入内观正法之后，於阿育王时期，由须那迦和郁多罗两位尊者传入缅甸。二十世纪初期，缅甸最有名的雷迪尊者将此法门传给铁吉或乌铁尊者，后传到乌巴庆尊者，再传到葛印卡老师。由於内观法门於印度再次失传，1969年，葛印卡老师将此法门重新传回印度，其后传遍欧美、日澳、泰国、尼泊尔等地，因受益者甚多，故内观之法深受广大群众普遍欢迎。
三、体验内观修法
（一）观察和觉知自然呼吸
十日内观课程，开始三天，主要是运用观息法，即通过自己的鼻孔，观察自然的呼吸并不断觉知其感受。佛法里讲：“人命在呼吸间。” 只要人活著，就需要呼吸；停止了呼吸，生命亦不复存在。有生必有死，这是自然规律；同样，每个活著的人，都有自己的呼吸。当我们观察呼吸时，不能够掺杂或混用其它任何禅修方式，亦不能刻意调整和控制自己的呼吸（惟有初学者因呼吸不明显时，可允许调整少许几次），只是顺其自然去观察鼻孔的一呼一吸。在观察时，我们必须清楚地觉知是左鼻孔，还是右鼻孔，或是两个鼻孔都在呼吸，以及呼吸时的进出、深浅、强弱与快慢等感觉。
6月3日下午，在所有工作准备就绪后，晚上七点钟开始静语，法工们带领我们进入禅堂，各自按照所编排的位置盘腿而坐，指导老师Phra Charoon Piyasilo法师带著学员们体验了最初两个多小时的内观禅法。6月4日至6日三天，主要是通过鼻孔，如实地观察和觉知自己的一呼一吸，第一天，当我观察呼吸时，最初总感觉精力有些不集中，时而能觉知自己的呼吸，时而又不能清楚地觉知；还有一颗散乱不定的心，妄想纷飞，心猿意马，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总是不停地狂奔乱跑，难以自制。仅仅半天的体验，就使我感到筋疲力尽，浑身疼痛，难以忍受。
我在第一天中午便请教了指导老师，内观时除了浑身疼痛，为什么总有一种想哭泣的感觉？老师告诉我，内观时出现疼痛感属於正常现象，能觉知浑身疼痛是好事等等，既然想哭泣，那您就哭吧! 尽管想哭，可我始终未哭出声来，奇怪的是，在第三和第四天，忽然从我隔壁C14号房间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哭泣声，仿佛哭尽了我所有的伤心事，那位同修是一位年轻的泰国女孩，也就在第四天下午，她离开了禅修中心。因为是隔壁，她的每一声哭泣，我都听得很真切，那哭声仿佛带著悲伤和忧虑。因不能会面，更不能用言语交谈，我不知道在那位女孩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揣摸著，难道是她修内观时，受不了所出现的某些疼痛？或是在她家里，出现了令人伤心或不愉快之事，还是有著意外事情的变故？这一切，我都不得而知。幸亏法工李娜居士得知了她的情况。直到离开禅修中心之前，我才从李娜那里得知，那位女孩因为患病离开了禅修中心，回家后，又去医院看病去了。我不知道这样的因缘和结果，到底是我个人，还是我与那女孩共同的业力，如此因招感如此果。总之，我为那女孩中途离开而未坚持完十日内观课程感到惋惜，我更期望她的病能够早日康复。
第二天观察呼吸时，因为通过鼻孔观察，曾经做过鼻部手术且已经痊愈的鼻腔部位出现了异常的疼痛，除了整个鼻腔，凡做过手术的部位，包括双眼和整个腹腔部位都相继出现了难以忍受的疼痛。尽管我不断改换姿势，一个接一个的疼痛感仍然持续不断。因为出奇的疼痛，在我脑子里，忽然闪现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我想偷偷离开禅修中心；但转念一想，“ 既来之，则安之。” 通过晚上聆听开示，我才明白，原来葛印卡老师在最初参加十日内观课程时，也曾在第二天出现过想逃跑的念头，最终在一位同修的劝阻下坚持完十日课程，此日听完开示后，对於内观之修法，我有了进一步的了解，顿感信心倍增，并决定参加完十日内观课程。
第三天是观察呼吸的最后一天，根据每天Phra Charoon Piyasilo法师的指导和晚上放音机里葛印卡老师的开示，我逐步修正了自己错误的观息方法，随著心力的增强，身体上的疼痛感亦逐渐减轻，对於呼吸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但我仍然清楚地感受到，这一切都处在无常变化之中。
（二）观察和觉知自然感受
6月7日至12日五天，主要是透过自己的身心，通过移动身体的各个部位，按照顺序，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从心的表层到最深层如实地去观察并觉知身心的自然感受，通过内心深处潜在力量的智慧显现，从而达到了知自己整个身心的真如实性或宇宙的实相。
第四天是观察感受的第一天，也是正式进入内观法门或智慧领域的第一天，惟有此日中午没有安排与指导老师请法的时间。刚开始观察时，我很难按照顺序去移动身体的每个部位，总是从身体的一个部位跳到另一个部位，从而遗漏了身体的诸多部位，以至於不能明显觉知许多部位的自然感受，使整个心显得有些散乱不集中。
第五天观察感受时，整个心渐渐趋於平静，除了耳鸣的强烈震动，之前不痛的整个肩部在内观时也出现了剧烈的疼痛和强烈的沉坠感，好像肩负著千钧重担，难以消除，而且持续了较长时间。
第六天观察感受时，整个身心的感觉再次急转直下，曾经做过手术的部位，一次又一次出现了剧烈的疼痛感。一阵又一阵的湿润感，伴随著眼泪和鼻涕从眼睛和鼻腔里不断流出。整个腹腔和腰背部的疼痛犹如针刺一般，继而转变成坠胀式的疼痛。甚至有时会感觉到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属於健康的身躯部位，仿佛埋藏著一颗非常危险的隐行炸弹，一触即发，随时都有暴发的可能性，整个心也得不到片刻的安宁。尽管此日下午，中心特别为我安排了一间离禅堂很近，却非常清净的小关房，我於下午一点至两点半，以及三点半至五点钟两个时段，总共三个小时於小关房修内观法，即便如此，亦难以使我摆脱疼痛的折磨，我仍然坚持以内观法对治身心的种种烦恼与痛苦。
第七天观察感受时，随著手术部位各种不同变化的感觉，整个身心渐渐有了些许的安宁，疼痛感慢慢减轻，直至完全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所有关节部位的疼痛，腿脚的抽筋和麻木，以及皮肤某些部位瘙痒的感觉。
第八天观察感受时，随著身体部位各种此起彼伏的不同变化，整个身心由一种灼热感逐渐变成了一丝丝清凉的感觉，使人感到轻松、愉快而自在。即便如此，亦不能贪著，因为事事皆无常。
通过对身心不断的观察和感受，功夫不负有心人，到了第九天，随著恶业的减少和善业的增长，恶业逐渐被善业所取代，整个身心出现了一种畅快而舒适的感觉。
（三）慈悲观修法
第十天是非常重要的一天，在观察和觉知身心自然的感受时，上午九时指导老师宣布解除静语，此外通过老师教导，在学修内观的同时，我们又学到了另一种禅修方式——慈悲观。所谓慈悲观，即是以一种慈爱、悲悯和同情心去观察一切众生，了知其身心疾苦，并以关爱之心，帮助其从苦难中解脱出来，从而获得真正的安详、和谐与快乐。此日晚上的开示，是对整个十日内观课程的全面总结。
第十一天是此次十日内观课程进入到尾声的最后一天，从早上四时至上午八时，除了大众於禅堂共修外，此日开示中，葛印卡老师对慈悲观的整个修法作了进一步的补充。尔后，此次十日内观禅修课程在指导老师的宣布下圆满结束。上午八时整，我和参加内观课程的多数学员乘坐公共汽车，大约两小时后，到达曼谷；随后大家各奔东西，纷纷回到各自不同的地方。
四、总论——持之以恒 获法利益
修行对於任何一个佛子来说，都并非一朝一夕之事，犹如我们每日必须吃饭一样。常言道：“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即使以禅修中的内观法门来修行，也应该持之以恒，同时还必须以正确的内观方式精进修行；虽然每天以内观法门精勤修行，但如果方法不得当，亦很难达到理想的效果。修行是一个艰辛的过程，要达到最终的目的，我们必须以良好的心态和正确的方式把修行贯穿於实际生活之中。
修内观法，无论是观察鼻孔之呼吸，还是观察身心之感受，都不主张夹杂或混用其它的禅修方法，诸如想像、观像、思维和持诵等；而是以一颗平常心观察和觉知自然之呼吸和感受。通过鼻孔，观察和觉知自然之呼吸，一方面为了提升我们的专注力，使我们的心变得更加敏锐；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我们正式进入内观做好充分的准备。观察和觉知自然之身心感受，是进入内观法门或智慧领域的主要环节；内观者应按照顺序无一遗漏地如实观察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对於身体所出现的愉悦或不愉悦的感受，亦不应生起贪爱、执著或者瞋恨、厌恶之心，通过对身体各个部位的分离、剖析、分解，直至完全消融的过程，透过心的表层到达心的最深层，使我们对於整个身心的感受，从最粗重、坚韧和沉重逐渐变得更加微细、柔软和轻松；待到最深程度的智慧显现，同时以平等心觉知身心不断变化之特性，从而体验无常、苦和无我的普遍性实相。
通过内观如实观察事物真正的面目，也就是透过观察自身以开启最深层次的心灵智慧来净化身心的一种过程；这种经由直接的经验去了知实相的方式，就是净化身心的过程。这整条内观法的道路，对於全球宇宙普遍性的问题而言，正是普遍适用的治疗药方；而且不只是专属於特定的某个有组织的宗教或宗派。因此，不管什么人，在任何时间、地点都可以修习，没有任何限制；不会因为种族、背景或宗教的不同而有所冲突。
修习内观，既不是基於盲目信仰的一种典礼或仪式，也不是为了得到一种哲学或知识上的满足，更不是作为一种休闲、渡假或社交性的娱乐活动。内观并不仅仅局限於静坐状态，我们可以将内观运用於日常生活中，包括吃饭、走路、洗刷和乘车坐船等等，都应该清楚地觉知其感受；这样修内观，并不是对於现实生活磨难的一种逃避。内观是一种能将痛苦从根部拔除的方法，当我们修内观时，即便出现异常的疼痛，也并不妨害自己的身心健康，反而更加有利于身心健康的顺利成长。我们只要时时以正确的内观方法，持之以恒，每天不懈努力坚持禅修，便能以平等无差别之心，对待生活中诸多如意和不如意之事，真正获得实际的效益。修习内观法，不仅能净化人们的心灵，而且能获得一种生活的艺术，并能不断减少或消除许多对社会有害的不利因素和负面影响，因而能对人类社会起著正面的影响和积极的作用，使我们能以安祥、和谐、宁静、平稳的态度去面对生活上的紧张、压力、焦躁和恐惧等一系列困难问题，从而对人类社会作出积极的贡献，并获得真实快乐的美妙幸福人生。
2009年7月6日，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