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伤痛

在我很小的时候，邻居家一位名叫牟雪梅的小女孩，因患先天性的“小儿麻痹症”致使她两腿严重变形，弯曲成一个“X”形，因腿脚格外疼痛难忍,可爱的小女孩走路时总是一瘸一拐,身体无法保持平衡。
因父母工作忙，懂事的小女孩不愿意过多拖累自己的父母，常常独自一人去学校上课。学校距离我们虽然不是太远，但对小女孩来说，的确是步履维艰，除了周日，无论酷暑严寒，还是刮风下雨；或不管天气怎样变化，恶劣好坏，小女孩都风雨无阻，坚持每天背著书包并艰难地拖著沉重的脚步前往学校上课。因腿脚不稳，走路时颠簸得非常厉害，加上去往学校的一段坡路，年幼的她经常被跌倒在地，然后慢慢地爬起来再继续迈开艰难的步伐前进；这种情形常常被过往的师生和我看见，霎时让人心疼不已，我们都时常搀扶著她缓缓前行，因为那时候的我年龄尚小，亦没有足够的力气能背负著她去上学，惟有感叹自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小女孩因屡次摔倒，她幼小的身体常常遍体鳞伤，浑身肿胀，或青一块紫一块，或流脓或出血；尤其是她腿脚部分变得更加瘦骨嶙峋或骨瘦如柴，甚至溃烂化脓，血肉模糊；并时常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和刺鼻的恶臭味，让人惨不忍睹。整个身躯，除了一张稚嫩的脸上还透著一个童年孩子所本该有的纯真般的音容笑貌,才使得她的生命有了一丝生活的气息；然而,身体的上下部分因不能协调一致而完全失去了重心，单从外形上就已经能看出她身体明显的变化，上身浮肿，下身瘦弱，宛若一个老态龙钟，年迈体弱，身体单薄，肢体残疾的老年人的身体。
不知有多少次，我都不忍心甚至不愿意再次目睹小女孩那带著残疾的肢体，因为她身体上的残疾和痛处仿佛一次又一次成为我心理上巨大的伤痛，并时时击打著我的心。
然而有好几天，我再也没有看到小女孩背著书包去上学，而且永远不可能再见到她的身影了；因为医治无效，加上疾病的恶化，导致她瘦弱的下肢再也无力支撑她那臃肿的上身，可怕的疾病最终夺去了她那幼小的生命。
小女孩的去世，给了她父母很大的打击；面临残酷的现实，年轻的父母悲痛欲绝，泣不成声。夫妇俩一直视他们的女儿为掌上明珠，善良的父母长期为小女孩求医问病，劳累奔波，除了小女孩，唯一的儿子牟东，即小女孩的弟弟，成了他们家仅有的依靠和寄托，也是他们永久的希望。
小女孩的母亲本身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她亲自告诉我，小女孩在病情恶化之前从未缺席过一次课，她的成绩在班上总是名列前茅，且表现也很突出，故深得老师和同学们的喜爱和赞赏。几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使我得知小女孩的母亲也因心脏病无数次复发早已撒手尘寰。
小女孩非常珍惜自己有限的生命。据她母亲讲，小女孩是完成了她生命中最后一次家庭作业并带著永远的微笑而告别了人世。为避免留下太多伤痛的记忆，年轻的母亲烧掉了小女孩生前所有的遗物包括她平常最喜爱的学习用具和书本，她希望这一切都能被她的女儿全部带走而不留下任何的遗憾和痕迹。
小女孩虽然长期被疾病缠身，可她常常以微笑面对人生；即便如此，仍然掩饰不了她身体的伤痛。从小女孩日常的学习和生活中，我看到了她异常的坚强。从她出生的那天起，就开始与病魔打交道，并忍受著疾病的折磨和伤痛，甚至是常人难以承受且远远超过她实际年龄所应承受的范围。
牟雪梅匆匆来到人世间,又匆匆离开这个世间,仿佛一场梦境,诠释了人生的整个生命历程。她既是我童年时的好朋友,又是我儿童时期的玩伴;她的生命虽然短暂,却活得很有价值,她勤奋好学，从不虚度自己的光阴,即使躺在病床上,也从不忘记学习。她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并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和顽强的毅力不断地积极努力学习，可以说她在世间的人生是灿烂的。
牟雪梅是我生命中亲眼目睹死亡的第一个人，她的一生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永远抹之不掉，挥之不去。从那时起，我才知道每个人都必须面临“死亡”的挑战，但那时我因年纪太小，还不能够真正体会“死亡”这个辞汇的概念和它真实的含义。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生前那种积极乐观向上的态度，早已成为我生命中的典范，并时时激励我在生活和学习的道路上勇往直前而不退缩。
2008年12月15日，星期一
果智随笔写於国际佛教大学